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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委屈,悲伤。
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身子蜷缩在一起。整整二十个小时。
顾淮没有回来过。
昏昏沉沉的睡过去,极不安稳,顾若凡迷迷糊的,只觉得梦境中前世跟现实,在不停地纠缠旋转,顾淮前世一身龙袍高高在上望着他叫若凡,这一世西装笔挺,冷漠无情,却独独对他温柔呵护的样子。
“顾若凡,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转眼之间又变成前世今生,顾淮都背过头不愿意看他,声音冷冽,像是厌恶至极的样子。
“不要!”
少年猛地惊醒,直挺挺的坐起来,满头大汗,环顾四周,终于发现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梦境。
可是,空空荡荡的房间,似乎没有顾淮,即便是摆脱了恐怖不安的梦境,又重新陷入了更加巨大的寂寥之中。
叩叩叩。
敲门的声音让顾若凡心中一紧,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惊喜,几乎是顾不得换衣服,少年直接跳下床,飞快的跑到门口开门。
“哥…”
话音未落,顾若凡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不是顾淮而是安雅容。
巨大的失望席卷而来,黯淡了眸光,顾若凡扯开嘴角苦笑了一声,让开身子让安雅容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
顾若凡一开口说话,安雅容的眉头就皱的紧紧的。
似乎是被扯坏了的衬衫,扣子掉了两颗,皱皱巴巴的,顾若凡脸色苍白,站在那里,额头上冷汗淋漓,甚至沾湿了刘海,看起来狼狈至极。
说话的声音也是,像是被砂纸给磨过的一般,让人情不自禁皱眉的难听。
抬起手来摸了摸顾若凡的额头,拉着顾若凡进房间坐下,“怎么了？阿淮去哪儿了？你怎么头这么冰？”
顾若凡听到安雅容提顾淮,神色又是黯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妈,我没事,可能是刚才睡着了没盖好吧。哥他…公司有点急事,所以他就去忙了。”
闻言,安雅容心中更是复杂,凝视着顾若凡苍白的脸,女人心中说不出的心疼。虽然一直以来,对于顾若凡跟顾淮的关系,是别扭大于接受的,但是此时此刻,却是不由自主的有些责怪起顾淮来了。
“公司的事情再严重,能比你还重要吗？阿淮也真是的,忙忙忙,有什么好忙的？万一你生病了可怎么办,心疼的还不是他？”
心里有气,一股脑的说了一大堆,摇了摇头,女人叹息一声,握住了顾若凡的手。
“小凡,妈虽然是觉得两个男人…哎…”
“但是你们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那么很多事情以后都是需要一起去面对的。”深深地叹了口气,安雅容接着说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没有婚姻的保障,甚至是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孩子…感情的维系就更加地艰难跟薄弱,妈虽然知道你们已经想好了,但是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只要好好的…就算是没有孩子,妈也没有别的话说。”
一番话说下来,顾若凡心中一暖。
“妈,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
“对了,妈妈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提到正事,安雅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微微地蹙了眉,深深地凝视着顾若凡。
“爷爷他要见你。”
虽然不知道顾淮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让顾维国提前结束三个月之约,但是这段时间以来,顾淮对于整个顾家的掌控越发的深入跟全面,隐隐约约…有让顾维国彻底退下来颐养天年的意思。
顾淮跟顾若凡回家,顾维国没有露面,也没有说半句不可。偏偏是今天,安雅容接到了老宅打过来的电话。
他要见顾若凡。
本来安雅容心里想的是希望如果顾淮在的话,还能够陪小凡去,但是现在看来…
见顾若凡不说话,安雅容有些担心地开口,“老爷子的脾气急,他现在可能还是有点接受不了…要不然等阿淮回来了,你跟他一起去？”
跟阿淮一起去么？
顾若凡微微一顿,嘴角溢出一丝苦笑。顾淮现在,怕是宁愿待在外面,也不想看到自己吧
摇了摇头,顾若凡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望着安雅容缓缓开口:“妈,我自己去吧。”
“可是你……”
“哥哥他总是什么事情都替我做好,这一次爷爷那边,说不定我能够说服他接受我们在一起呢”顾若凡微笑着安慰着安雅容,“妈,你就别担心了,我真的没关系的。”
“一次不同意,我可以跟爷爷说两次,两次不同意,我可以说三次,哪怕他一百次也不同意,我一定会坚持到一千次,直到他同意为止的。”
被少年脸上的认真都打动,安雅容摇了摇头,噗嗤一声笑出来。
抬起手,抱住顾若凡。
在少年的背上拍了拍,“妈妈相信你,孩子。不过很多事情啊,或许它很艰难,甚至是达不到你预期的想法,妈妈只希望你们能够开心,真的。”
说到最后,安雅容的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不管爷爷他怎么说,你记得还有妈妈是支持你们的就可以了,好吗？”
望着安雅容,顾若凡整个人,整颗心,都好像被热水洗过一遍似的,热腾腾的,近乎于催泪一般的,温柔的幸福感。
拼了命的点头,顾若凡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安雅容。
他何其有幸。
经历了一世轮回,还能够遇到这样的母亲,这样温暖的爱。
顾家老宅。
书房里,顾维国穿着军绿色的大衣,两只手踹在袖子里,老人脸上沟壑纵横,头发花白,如果不是眼中时不时闪过的那一道冷芒,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面前的这个,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吧
窗子没关,冷风吹进来,顾维国微微地打了一个寒颤。
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微笑,老人回头,望向身后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卫兵。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以前大冬天的用雪洗澡都觉得没关系,现在穿成这样,被风吹一下,都觉得透到骨子里的冷。”
老人呵呵地笑了出来,挥了挥手,示意卫兵不用安慰他。
“人老啦,我自己心里最清楚。时间这个东西啊,它对谁都是公平的。”
听到车开进院子里的声音,顾维国探了探身子,低下头去往。
看到顾若凡逐渐走进自己的视线中,老人脸上笑呵呵的表情缓缓地收拢,变得微妙又意味深长起来。
指着顾若凡的身影跟卫兵说道:“看到了么？”
“你们这些人崇拜至极的顾淮,就是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老首长…”卫兵正准备说话,却被顾维国制止,老人挥了挥手,“你下去吧,我今天找他来,是有点事情要跟他聊聊。”
顾若凡站在书房门外,仰起头,顿了顿。片刻之后,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抬起手,开门,进去。
顾维国坐在书桌前面,望着顾若凡,像是之前那些所有的不愉快跟憎恶,厌弃全部都是幻觉一般,笑得慈祥又柔和,甚至是叫顾若凡坐在自己跟前。
“坐吧,今天叫你来,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点头,坐在顾维国面前,顾若凡微抿着唇,没有说话,却是仰着头,望着顾维国,直直的迎上老人的目光,没有半点的退避。
见状,顾维国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记得你以前每次见到我,都叫爷爷的,怎么,今天不叫了？”
顾若凡望着顾维国,虽然暂时摸不清楚眼前的这个老人究竟是什么心思,但是顾若凡在来之前便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一切的刁难。
“您之前说过,我没有顾家的血脉,不配叫您爷爷。”少年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偏偏是这样,却是让顾维国心中的怒气瞬间升腾起来。
“哈哈,小小年纪,的确是牙尖嘴利的很。”顾维国的眉形深深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盯着顾若凡,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说实话,我是真的看不出来,你身上有什么优点,足够吸引到我最优秀的孙子。”
“你毁了他的一生,你知道吗？”
“只要跟你在一起,从今以后,所有人都会说他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而且……他是我们顾家的血脉,只要家族的荣光一日不灭,他就一日不能做出任何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来!”
望着顾维国,顾若凡脑海中浮现出顾淮那张向来都冷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就觉得很心疼。
前世顾淮高高在上的父皇一生,永远都在为了那个龙椅机关算计,费尽心思,包括顾淮,甚至是他自己,谁都不曾爱过。
这辈子,顾淮却是在顾维国的控制下长大,永永远远,说的都是家族,似乎除却了顾家这个姓氏,顾淮的存在,便没有半分意义似的。
少年仰起头,望着顾维国苍老的脸,深深地凝视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您知道什么是爱吗？”
“爱？”顾维国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顾若凡,冷笑出声,“你要跟我说两个男人之间也有爱？”
“能够勾引到顾淮,你居然会这么天真？”
对于顾维国的讽刺,顾若凡视若罔闻,像是完全听不到似的。
“他不在乎我的性别,甚至愿意为了我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而我不在乎他究竟是不是姓顾,我也不在乎他是高高在上,又或者只是待在洗车行里面洗车,哥哥他爱我,我也爱他。”
少年近乎怜悯的看着顾维国。
“而爷爷您呢？这一生,您曾经真正的爱过谁吗”顾若凡缓缓摇头,“您口口声声,说顾淮是您最优秀的孙子,说我毁掉了您最优秀的孙子,可是您呢？”
“他只是想要和我在一起,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所谓顾家的家族基业,不会产生半点影响,为什么您就一定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指着我,指着您最优秀的孙子,说我们是变态,说我们毁掉了顾家的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