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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
王炳义看出冯成贵脸上的轻松，心里不由叹了口气，狗日的，这个孙子没认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大的口气问冯成贵，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得罪了新来的黄县长了？
冯成贵的脸上愣了一下，皱眉想了一会说，王书记，我给黄县长之间倒是没什么近距离的接触，要说得罪，那就是上次竞争一中校长的时候，黄县长推荐的人是他的办公室主任秦岭振，而徐县长推荐了我，结果我被报到了市委组织部，除了这件事之外，我跟黄县长之间并无交集。
王炳义听冯成贵这么一说，心里立马明白了过来，敢情黄一天这是为了自己的下属出气呢。
冯成贵问道，王书记，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这个问题来了？你是不是最近听说了什么风声？黄县长在背后说我的不是了？
王炳义冷笑说，冯成贵，要只是简单的议论你两句不是，事情倒是好办了，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刚从黄县长的办公室回来，他明确下达指示，让县纪委成立调查组，查处你的经济问题。
冯成贵听了王炳义的话，嘴巴不由张成了大大的“0”字，他有些不信的口气问道，凭什么呀，我一没犯法，二没违纪，他黄一天凭什么就要纪委的人查处我？
王炳义说，冯成贵，就为了你家里的那栋五层小别墅，我早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早点把那栋别墅给卖了，或者拆了，你一个教育局的局长，每年的工资收入就这么多，你有多少钱能盖得了这么出挑的别墅，以前有举报信提到这茬事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那别墅留不得，你就是没把我的话听在心上，这下倒好，出大事了吧。
冯成贵有些懊丧的口气说，王书记，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这位新来的黄县长摆明了是公报私仇啊，他手下的秦岭振没能竞争得过我，他不仅在市委组织部给我下绊子，回到了洪河县，还要继续给我下套子，依我看，他不把我整倒是誓不罢休啊。
王炳义有些不耐烦的说，冯成贵，都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还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县长要办你，那么你认为你有多大的机会保护好自己，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想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处理吧？
冯成贵苦着一张脸说，王书记，咱们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你不会真的听了那姓黄的话，成立调查组调查我吧?
王炳义说，冯成贵，我要是真心想要调查你，跟你过不去，今天还叫人通知你到我办公室来商量干什么?
冯成贵提着的一颗心又放了下来，嘴里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纪委不查，那么黄一天也没有办法。
王炳义说，好什么好？我告诉你，我们县纪委要是不对你进行调查，只怕黄一天早晚要把事情捅到市纪委去，我可是看的真真的，黄一天跟市纪委敬书记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和谐的，要是你的事情真要捅到了市纪委，那麻烦可就大了。
冯成贵听了这话，一下子失去了主见般问王炳义，王书记，不管怎么说，你总得给我支个招啊，我可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
王炳义说，放心吧，我这里表面上大张旗鼓的先查着，主要是为了给黄县长一个交代，你那里有些事情要抓紧处理，否则的话，要是被人家抓住了什么真凭实据，就算是我有心帮你，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冯成贵听明白了王炳义话里的意思，赶紧从座位上站起身说，你放心，我马上就回去处理这件事，争取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把一些事情协调到位。
王炳义说，最多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调查组会正式成立，你那边时间要是不够充裕的话，随时给我电话。
冯成贵心里明白，王炳义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对自己相当给面子了，因此连忙冲着王炳义深深的鞠了一躬后，感激的语气说，真是要谢谢你了王书记！
王炳义冲他挥挥手，赶紧走吧，三天时间，从今天开始就已经算是一天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处理问题去吧，在我这里再怎么客套又有什么用呢？
冯成贵匆匆忙忙的走了，一边走一边心里暗暗懊悔，真**的，自己真是官迷心窍了，好端端的教育局长当的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要跟黄县长身边的办公室主任抢夺一中校长的位置呢？
现在这事情搞的，越来越麻烦了，一中的校长还没当上呢，说不定自己原本的教育局长位置都保不住了。
冯成贵走到半道的时候，猛然想起，这件事还是要先向徐大忠汇报一下才好，否则的话，徐大忠哪里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还在把主要精力放在帮自己竞争一中校长的事情上呢，现在这时候，能不能竞争上一中的校长，对于冯成贵来说，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最重要的是，首先要保证安全。
徐大忠没想到冯成贵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客套的问他，找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情？
冯成贵直言道，徐县长，一中校长的位置，自己是不想要了，还请徐县长不要再帮自己往上争取了。
徐大忠听了冯成贵的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说，冯成贵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他竞争当一中校长的事情，好不容易操作到这种地步，眼看着好事就要成了，怎么会跑到自己面前来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徐大忠以为冯成贵是担心这件事有了黄一天的阻拦，没什么指望了，于是劝诫的口气对冯成贵说，冯局长，你放心好了，市委组织部的内部消息已经传过来了，除非是黄一天能拿出对你不利的证据来，否则的话，过一段时间后，明确一中校长的位置还是你的。
冯成贵摇头说，算了，徐县长，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强求不来，要是为了竞争一中校长的事情，让我从此万劫不复，我还不如就在教育局局长的位置呆着，倒也逍遥自在。
徐大忠这才看出冯成贵今天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和状态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冯局长怎么会说出这么颓丧的话来，难道冯局长从哪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冯成贵苦笑着把黄一天指示纪委查处自己的事情向徐大忠汇报一遍，说现在纪委那边马快就要进驻教育局开始调查，你说哪个领导干部经得住这么查，还不是一查就进去。
徐大忠听了冯成贵的话，心里不由阵阵冒火，这个黄一天，真**的是跟自己杠上了，上次查处了范大龙，阻碍了自己实施的搬迁一中计划，现在倒好，冯成贵这个一中的校长还没上任呢，他竟然有开始故伎重演了。
徐大忠没好气的说，黄县长做事情速度可真是够快的，组织部那边的事情刚打过招呼，洪河县纪委这边又开始折腾了，看样子，黄县长这次要是不弄出点声响出来，他是不死心啊。
冯成贵说，徐县长，其实这个一中校长的位置，自己现在要不要的，也没什么打紧的，只要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第一，自己就已经很满足了，希望徐县长在关键时刻，一定要对自己伸出援手，帮自己一把。
徐大忠看出冯成贵这是被黄一天吓破了胆，无所谓的口气劝说道，冯局长，你放心，现在的领导干部，有几个是完全干净没有一点问题的？黄一天既然想要折腾，就由着他折腾好了，你不是跟县纪委的王书记关系还不错吗？想办法从王书记那里做做文章，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这一中校长的位置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冯成贵见徐大忠一副没把这件事当回事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不痛快，他明白徐大忠的心思，他心里最着急的是能把一中搬迁的事情实施到位，要是自己退出了一中校长的竞争，他想要办的事情又不知道要多绕几个圈圈，因此，徐大忠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自然是不想要自己轻易放弃竞争一中校长的位置。
冯成贵苦着一张脸说，徐县长，您是知道的，我一个小小的教育局局长，没什么后台，没什么背景的，哪里敢跟人家县长硬碰硬呢，我看这一次就算了，要是纪委对我的调查不出什么问题的话，以后再谈这个话题吧。
徐大忠有些着急的口气说，冯成贵，你可千万不能这样想，更不能这么说，越是上级领导要纪委调查你，你就越要坚持继续竞争一中的校长位置，你也不想想看，要是你现在被调查的时候，立马退出竞争，就周围人的口水就能把你给淹死，你还想退回到教育局局长的位置上，安安稳稳的过日子，那可真是白日做梦，大家只会在暗地里猜测，必定是你本身的确有问题，才会在被查处的时候，主动往后退。
冯成贵听了这话，感觉徐大忠说的也有道理，不由发愁道，这可怎么办呢？我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弄的左右两难了。
徐大忠一锤定音的口气说，冯局长，你也别为难，你要是听我的话，你现在赶紧开始想办法先把纪委的调查给应付过去，你放心，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等到把这件事处理妥当了，咱们再一门心思想一中校长的事情，像你这个级别的干部，也就是县纪委查查拉倒，查不出问题来，自然就雨过天晴了。
冯成贵被徐大忠一席话说的有些心痒痒，他有些不确定的口气说，就算是县纪委查不出什么问题来，要是黄县长把我的事情往市纪委捅的话，只怕结果还是不好收拾啊。
徐大忠不由笑了，冲着冯成贵伸手边指边说，你这个冯成贵啊，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明白，市纪委查处的干部，怎么着也得处级领导，就你这样的科级干部，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大问题，市纪委的人怎么会来关注你呢？
冯成贵被徐大忠一取笑，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此刻的冯成贵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他心里琢磨着，或许徐大忠给自己的建议是正确的，这种时候，自己要是主动退出竞争的话，只怕会给外人留下话柄，反正县纪委有王炳义罩着自己，自己这两天再做些善后工作，相信纪委的调查组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要查不出自己违纪的证据，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现在这种局面，正是考验自己起对于洪河县局面判断是否正确的时候，这洪河县里，到底谁才是能说话算数，当家作主的人，从自己被调查这件事上，就应该能看出端倪来。
自己当初把宝押在了徐大忠的身上，果然押中了一中校长的位置，在官场里头混，不就是一次次的押宝吗？这次自己依旧是压了徐大忠，说不定结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的多呢。
尽管心里存在这种侥幸的想法，冯成贵的思想上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这押宝的大小到底选择的对不对，必须要等到赌局结果出来才能知晓啊。
一回到家，冯成贵就懒懒的往沙发上一躺，浑身像是瘫软了一般，不愿意再动弹一下。
妻子胡翠萍见了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老冯，怎么了？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把咱们的冯局长搞的像是没睡醒似的，一点精神头都没有。
冯成贵悠悠的瞧了妻子一眼，有些不确定的口气问道，你说咱们这洪河县里，到底是徐大忠这个常务副县长说的话更管用呢，还是新来的那个黄县长说话能做得了主？
妻子白了他一眼说，这种问题，你问我，我哪里晓得，我除了发财，其余的就是对吃牌，糊牌比较精些，你们男人这些官场的事情，我压根就没兴趣知道。
冯成贵听了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是啊，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也是一种福分呢。
妻子有些奇怪的问道，老冯，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一回家就唉声叹气的，你是不是在外头出什么事情了？
冯成贵骂了老婆一句“乌鸦嘴”，闭上眼睛不想搭理她。
女人有时候就是挺贱的，男人其实一进门就想要跟她谈心思的，她把话题七岔八岔的岔到别处去了，现在男人什么都不想说了，她却又不依不饶起来。
冯成贵的老婆伸手摇晃着男人的胳膊说，老冯，你要是有什心思，你可一定要跟我说啊，咱们是什么关系，都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的。
冯成贵被老婆纠缠的有些受不住了，总算是又睁开了眼睛，正色对老婆说，我可提醒你，咱们家这次说不准就要出大事了。
老婆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她自己的老公是什么样的货色，她的心里是最清楚的，这些年，尽管老公通过关系帮她安排了正式稳定的工作，但是她从来都不去上班，说白了，她心里是瞧不上那点工资的钱，每每坐在家里收一笔就足够跟她上班一年的工资相媲美，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一个月的总得收几次底下人送的礼物吧，家里有如此雄厚的经济底子，哪里还需要自己朝九晚五的去上班受人家的管制呢。
现在，一听说自己的老公说，要出大事了，老婆头脑中第一个想法就是，会不会是因为受贿的事情，被捅出来了。
真要是这件事被捅出来的话，那家里的麻烦可就大了，说不定这辈子的好日子从此就到头了。
见老婆吓的脸色都变了，冯成贵不由又叹息了一声，就冲着老婆这种心里沉不住一点事情的性格，自己要是真出什么事情的话，只怕这个家从此就算是毁了。
冯成贵伸手拉住老婆的手说，老婆，你也别多想，我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罢了，最近一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有可能，县纪委的王炳义要派调查组下来对我调查，你不管听说了什么，心里可一定要沉住气，明白吗？
老婆听了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两只手拽住男人的胳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县纪委的王炳义不是整天跟你称兄道弟的吗？上次你还从家里拿了那个什么挺贵的一个金手镯送给他，怎么这人这么没良心呢，收了东西还要来对付你？
冯成贵摇头说，这里头事情比较复杂，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竞争县一中校长的位置，县里的常务副县长徐大忠是支持我的，可是县里的黄县长心里想要他手下的办公室主任当一中校长，所以对我有些看法，这次我的提拔通过了县委常委会的讨论，黄一天见自己推荐的人没能上，心里对我有些看法，所以才会指示王炳义来调查我，说白了，他这也算是公报私仇啊。
老婆这下总算是听明白了冯成贵的话，一听说黄一天公报私仇，冯成贵的老婆嘴里骂道，这个挨千刀的黄县长，他自己没能在县委常委会上把自己的人给推荐上去，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凭什么把气撒在你的头上啊，真要是个男人，他就冲着徐大忠去啊，那常委会上推荐你的人不是徐县长吗？估摸着是斗不过人家徐大忠，专捡软柿子捏上了，这样的男人，哪里还算个东西。
老婆的一席话倒是提点了冯成贵，尽管老婆骂的话粗鲁了一些，可是这话糙理不糙啊，这事情不正是如此吗?黄一天斗不过徐大忠，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解气，只是他并没有想到王炳义跟自己之间的关系，所以说，他这招的确是在捡软柿子先捏啊。
冯成贵对老婆说，这件事还多亏了王炳义提前泄露消息给我，你马上先把家里的有些东西转移一下，另外老家的那栋楼房，抓紧时间处理贱卖了，或者和乡里联系，拆了，那栋楼实在是太招人了，黄县长就是因为见了那栋楼，才会想起叫王炳义调查我的。
老婆连声答应说，本来我也是准备拆的，可是你的那个父母就是不同意，说什么那个好位置，现在可好，如果因为那个楼出事了，那就得不偿失了，行，这件事我听你的，不过，王炳义那边要是真的调查起来，咱们这边也不能把什么东西都给卖了吧，再说有些东西也没法卖啊，比方说存折里的那些钱。
冯成贵冲着老婆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说，我现在已经因为黄县长和徐县长之间的争斗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现在这种时候，纪委要是真的调查起来，我是一准跑不了的，所以说，现在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得先把王炳义那边弄妥当了才能安全。
老婆疑惑的口气问道，你的意思……？
冯成贵点头说，这次不能再零打碎敲的送了，得下大本钱才行，否则的话，只怕过不了这一关呢。
老婆摸不准的口气问道，二十万够不够？
冯成贵咬牙说道，再加十万吧，现金，马上从银行里提现金出来，我今晚就给王炳义送过去。
老婆显然听了这么大的数字有些肉疼，低声对冯成贵说，要不，二十五万吧？你平常送比王炳义级别高的领导也没送过三十万现金的。
冯成贵听了这话，气的伸手指着老婆训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斤斤计较这几万块钱，要是王炳义真的动起真格来，咱们不要说三十万，就算是三百万也被查处出来充公了，你还惦记着少送几万，你也不想想当初为了送礼给老县长贾仁贵竞争教育局局长的位置，那个唐三彩费了咱们近五十万呢？那可是拼了老本又借了高利贷才凑起来的五十万，现在家里这么多的钱，送王炳义三十万你就心疼了，我告诉你，只要能保住现在的位置，三十万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还能不收回来。
老婆被冯成贵教训的一句话也不敢说，赶紧连连点头说，我一会就去银行取钱去。
冯成贵见老婆态度转变的挺好，这才住口说，你赶紧的去准备，我在家里等着。
冯成贵心里清楚，自己跟王炳义打交道这么长时间了，这孙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每次自己要是送了贵重礼物给他，他必然会收到举报信就找机会亲自送到自己的手里，要是自己有一段日子没去他面前晃悠送礼，他就会打电话让自己亲自去他的办公室跑一趟，顺便把举报信给拿回来。
王炳义的花招很简单，你既然去拿举报信了，难不成还不再送点礼物给自己？在冯成贵的眼里，王炳义简直就是喂不饱的狼，自己这两年在他身上到底花了多少钱，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有一点他的心里却是清楚的，这钱花的值，不谈平常那些举报信，有些是无中生有，有些一看就是内部知晓内情的人写的，真要是王炳义想要为难自己，吩咐底下人调查起来，对自己的领导位置还是有一定的威胁性的。
自己这个教育局长的位置能安安稳稳的坐到现在，王炳义是有功劳的，而这一次，自己要是不下重注的话，估计王炳义又哪里能对自己的事情尽心呢？等到老婆把三十万现金拿回家后，冯成贵立马拨通了王炳义的电话，问他现在在哪里，自己找他有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