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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只是拿鞋子砸了我……”
“……”
“梓修，什么任务，说吧，做完，我就回去。”
夏梓修看着他，“躲了一年，两年，还要继续躲下去么？”
殷洛的手停在枪上，“就算是一辈子，也得躲下去。”
“那这只鞋，你拿回来干嘛？”夏梓修伸手将女鞋拿到手里，“白色的，有两道蓝色条纹，鞋子偏小，鞋带系的很整齐，也很干净。”
殷洛竖起耳朵听着夏梓修对这只鞋子的叙述，而后脑中就开始描绘起鞋子的样貌，继而，描绘着丁佳琪的脚穿上鞋子后的情景，只是现在，他的记忆力，她的脸都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眼睛，鼻子，嘴巴，看不分明。
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做事井井有条，鞋子脏了，估计她是怎么也不肯穿出来的。
“这次让你回来，是有个任务让你出。”夏梓修将鞋子放好，坐到殷洛身边，搭上他的肩膀，拿过他手上的枪，“但不是这些……”
殷洛静默的坐在那。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新西兰，和阿容说的那位天才华裔女医师见了面，昨天，她来国内了，你要不要去见上一面？”
殷洛薄唇轻抿，“梓修，这双眼睛，瞎了就瞎了，都快两年了，如果能治好早就好了，现在我已经习惯。”
“已经两年了……”夏梓修深吸一口气，“可是你的人生不止两年，我不能让你的下半辈子都在黑暗中度过。”
殷洛眉头微蹙，“你的时间很宝贵，不用花在我身上。听说现在红日被美国桑尼盯得很紧，这段时间--”
“我发现你变啰嗦了。”夏梓修打断殷洛的话，“过去你为我东奔西跑，现在换我为你，况且我现在，有的是时间……你的眼睛一天治不好，我就会为你想一天的办法。”
殷洛的眼前一片黑暗，但心却是明亮的。
这两年来，夏梓修没少为他操心，为了这双眼睛，他请来的专家不下百人，但是呢……
但结果要么就是风险大，成功率低，要么是摇头叹之，束手无策。
以至于殷洛本身已然不抱希望。
“什么都看不见，我还是能为你做事。”
“……”
夏梓修心下一阵发紧。
“能为我做什么呢？”
“……”
夏梓修张开殷洛的掌心，掌心全是粗劣的老茧，是被枪炮磨出来的。
“即便你不断练习盲射，你能有以前的精准度么？上了战场，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去见一见吧，只要有希望，我们都不许放弃。”夏梓修抵着他的头说道。
殷洛扯了扯嘴角，“既然你已经安排了，那我便去见上一面。”
“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夏梓修语重心长道，而后突然笑了起来，“我和落落说，阿洛爸爸是家里面枪法最准的那个，所以落落一直吵着让你教她拿枪。”
殷洛神色微动。
“我和她说，等阿洛爸爸的眼睛看的见了，他会来教你，在此之前，要耐心的等。”
“你要让她拿枪吗？”殷洛问道。
“不需要靠枪吃饭，但出生在赤门，她必然要有自保的本事。”夏梓修说道。
殷洛应了声。
“你这声，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夏梓修说道，“那我回头便和落落允了。”
“梓修，就算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会保护好夏落，不让她受到半点伤害。”殷洛像是立誓般说道。
夏梓修看着殷洛，有时候他会觉得，是自己绑住了殷洛。
“行，等你能看见了，我们再说。”夏梓修拍拍他的肩膀，“我安排好时间地点，再让嘉怡陪你去见她。”
殷洛点头。
夏梓修走出房间，殷洛从手里拿出了盲杖，从自己的行李里摸出了一本书，那是盲人专用的书，粗劣的手指顺着这书页往下摸。
他是真的习惯了黑暗。
刚刚失明那会儿，他便就很坦然，因为那次受的伤，他自己心里有数，并没有抱着还能活下来的希望，后来活下来已然是上天垂怜，眼睛没了便没了。
至于丁佳琪那女人，其实他早就已经想好要和她分手，并不是在病房里从阿容口里得知自己会双目失明的时候，而是在他们被宫新宇抓住，在丁佳琪要为了他而出卖自己的时候……
那时候，他便告诉自己，丁佳琪，无论如何，不能有事，而如果两个人都侥幸活了下来，他也绝对不能再和她有纠葛。
他还是习惯一个人，习惯在赤门，习惯当一个杀手，当一个被夏梓修需要的兄弟。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还是像丁佳琪这样烈性子的女人在一起，不适合他。
他的生活，他的情绪，他的节奏全被打乱，乱的一塌糊涂。
今天在机场，她的声音幽幽在他耳边响起，而事前他却完全察觉不到，她就出现在自己前方，若不是戴着墨镜，若不是不用盲杖，他恐怕早已经暴.露。
谁能想到，会这么巧，时隔这么长时间回来一次，竟然就这么碰上了。
听着她声音的时候，隐隐的，脑子里的那张脸，竟出奇的变得清晰起来。
“渣男，你现在渣的可是连半点风度都不剩了。”
“又要装不认识么？”
“合不合适我说了算，就算不合适，我愿意，又如何？”
“渣男……”
“她就是你走的原因，对不对？”
“殷洛！我诅咒你！”
丁佳琪在机场里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语气，声调都没有偏差，她的愤怒，她的咒骂，她的……哀怨？
在他脑中响着一遍又一遍。
只是殷洛不知道，他在回想的同时，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有别于冷硬的弧度，眼角也不禁柔和了起来，无神的眼神此刻竟透着一抹温柔。
陈嘉怡静默的站在门口，也站了好长一会儿时间，见殷洛的掌心捧着那只鞋子，还有那……陌生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人家骂他，他还高兴？
想了想，抿紧了唇，她转身，不高兴踏进去了。
他一直都有特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别人踏不进的世界，双目失明之后更是尤其，她不知道那个女人踏进去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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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著名的c山山顶上，天色已经黑了一片，丁佳琪拄着登山杖，看着不远处的酒店，长吐一口气。
“这种地方，死都不来第二次。”她愤愤的说道，两条腿已经僵直的无法动弹，这一阶一阶的阶梯已然成了丁佳琪心中超越明清十大酷刑刑具的存在。
“我们从山底下爬了上来，不觉得很有成就感么？”丹彤虽然也很累，但爬山本来就是体力活，c山又是出了名的难爬。
她现在只觉得登上c山山顶，接下来就是坐享“一览众山小”的美妙成就。
丁佳琪侧首白了她一眼，“我已经决定了？”
华朵儿也拄着登山杖一瘸一拐的走到丁佳琪身边，“丁编，决定什么？”
“你们一定是平时跑得不够多，不够累，才会在假期的时候，选这么一个地方放松……”丁佳琪一边径自说着，一边继续像个老太婆一样往酒店走去，“等我们回去，你们都等着吧……”
丹彤只觉得不妙不妙很不妙。
“佳琪，话不是这样说的，这叫体验，体验！”
“体验你个大头鬼！”丁佳琪大学那会儿也经常和杜芮一起去爬山，那时候是享受生活，是体验，身体再累，腿再疼，也不管。
但是现在，一把老骨头了，体验什么体验！
走进酒店，山上的酒店即便打着五星级的标志，也和山下的没法比，住宿条件很差。
尤其是五一小长假期间。
她们早就订好了房间，但却是类似于集体宿舍的那种，上下铺，一个房间里住了将近十个人。
说实话，丁佳琪很不自在，除去房间里的味道不说，吵吵闹闹，让她更是很头疼。
同行的另外三个人在房间里收拾，丁佳琪和丹彤在酒店外，趴在山头的栏杆上，看着已然入夜的寂静夜晚，星星漫天，只是空气微凉。
“真的住不惯的话，我们就多花点钱，换一间双人房？”丹彤知道丁佳琪有点小洁癖，当时订房间的时候，都是抱着能订到就不错的想法，就没顾虑到这种情况。
丁佳琪摆了摆手，“算了吧，一间双人房三千多一晚，我一个月的房租……”
丹彤叹息一声，“你真的不要紧么，你看上去很不舒服……”
“没事，还没娇气到那种地步。”丁佳琪穿着运动裤的长腿勾在栏杆上，晃啊晃着，“阿彤……”
“恩？”
“我问你哈……如果你爱上了一个杀手……”
“噗哈哈哈……”丁佳琪的话还没有说完，丹彤就已经爆发出不可抑止的笑声。
丁佳琪一个白眼杀了过来。
“你说你说！”
“如果你爱上的那个男人是个在别人眼里很冷血的杀手，但是你们却一同经历过了生死，你为了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但是经历生死之后，他却抛弃你和别人在一起……你觉得这算什么？”
丹彤看着丁佳琪有些失神的脸，而后认真的问道，“这是哪部电影？”
“电影？”
“先别说杀手什么的完全就是电影里的角色，我们身边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人，即便有，那也不叫杀手，那叫杀人.犯！”
“……”
“我的丁大编辑，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丹彤点了点丁佳琪的脑子说道。
“我是说假如嘛……假如真的有这种情况的话……”丁佳琪依旧不依不挠的问。
丹彤苦思冥想，还是觉得太滑稽。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这个男人有自己的难言之隐，或是不想经历了生死之后，害怕把你拖进他的世界，第二种，所有的都只是一场骗局，一场游戏，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不过是女人妄加了自己的想象后才变的梦幻，刻骨，但人都是会清醒的。”
好听而又熟悉的男声从丁佳琪的右侧方慢慢接近而来，其声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又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
而他的话，一字一句间，却引发了丁佳琪的深思，以至于她都忘了回头，去看来者是谁。